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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赵氏兄弟 x 李重光] -调笑令- |伍|
伍。
李重光哭了。
他记不清这是到汴梁第几次落泪。
总之以前的泪水总是包涵了太多的郁闷和悲愤。却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般,夹杂着惊讶与感动。
说是感动,却又不大贴切。
那些名字,像见证自己一路走来的名字。已经很久很久没被人叫起。而今却从一个攻破自己国家的君主嘴里听到。
宁静深远的声音传到李重光的耳朵里面,变成了莫大的讽刺。
讽刺与感动交织在一起,李重光承受不住这样复杂的感情。
他隔着那些透明的泪水看着眼前那个男人的眼睛,简直就像是要透过那对深黑的瞳孔看到曾经的江南的模样。
其实赵匡胤曾经去过很多很多的次南方。
带兵打仗也好,游历山河也好。
李重光当然也不会知道。
少年时节,江南那个时候还很太平,美得不可方物。
那个时候还只是皇子的李重光,当时还只是叫从善的李重光。
喜欢在三月出宫踏青,顺便写词赋歌。
习惯了看江南的柳绿花红,喜欢了感受江南柔腻的气息。所以他那对眼睛里容不下外来的东西。他总是带着柔和的表情看着这片生他育他的土地。
没人比他更爱江南。
也是那个时候,赵匡胤第一次来到江南,被这个温柔的水乡所迷惑。
然后他就看到了倚柳而立的白衣少年,完全是白描画里应有的完美容颜。在一片绿意里面,唯一眩目的苍白。
他似乎听到少年轻吟着什么,眼微弱地弯曲着,是在笑。
[风乍起,吹皱一池春水。闲引鸳鸯香径里,手捻红杏蕊。
斗鸭阑干独倚,碧玉搔头斜坠。终日望君君不至,举头闻鹊喜。]
如果能得到这个地方就好了。
如果能得到这个人,就好了。
同样是少年的初遇,一个记住了,一个却毫不知情。
直到破国那天,赵匡胤再见到李重光。
已是长大的男子。
却再见不到曾经那副少年得意,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而这一天,两个人都深深地记住了。
一跪一拜之间,尽显尊卑。
赵匡胤本是想好好保护他,让他在自己的国土之上安分守己。
赵匡胤本懂得如何在皇椅上遵循自己身为帝王的职责,就算再渴望,他都不会对他出手。
因为他知道同身为君主的悲哀。只要一日为君,身心便再也受不了什么侮辱。
而现在的李重光,已经尽可能地去消化那些侮辱。所以自己不能再往上强加哪怕是一点点。
哪怕是一点点,对于他来说,也是身心俱毁的打击。
如此小心地保护着。
有时候连赵匡胤自己都会觉得不可思议。
但是他却未曾料到,他这样保护的李重光,被人摧毁了。
而且是被自己的弟弟,用那样的方法。
你说你想死。
我却想让你活着。
君王并不是万能的。
李重光,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
当然清楚。
那身龙袍的沉重,李重光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。他躲避不及,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。
他还记得第一次自己在侍女的服侍下穿上了那件金光闪闪的袍子,他甚至觉得这东西跟自己完全不合适。
他不应该是个君主。
自己一点也不像个君主。这一点,李重光从开始就明白。
所以他才忍气吞声年年向北宋纳贡称臣,甚至像儿子对待父亲那样尊重赵匡胤。
但是还是逃不过亡国的劫。
李重光一直记得,亡国之后他再见到赵匡胤。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披着那身威武的皇袍,是怎样的飒爽英姿。他目不斜视,直到见到自己的那一刻才有点闪烁。
那是李重光第一次觉得,原来龙袍是那么的威武庄严。
只有穿在那个男人身上,才有这样的神色。
所以这样威武的皇帝,他问自己活下去的理由。
江南。
还有尊严。
甚至不再是身为曾经君王的尊严。
仅仅只是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。
不愿,再雌俯于他人之下。
李重光看了看赵匡胤,而后低下头去:“臣……只愿与那人再无瓜葛。”
老死不相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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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从善是他弟弟……